【康平老故事】梦中的金沙滩 作者:王甸葆

【康平老故事】梦中的金沙滩 作者:王甸葆


金沙滩好,

辽金故里人未老,

金戈铁马无踪影,

辽河悠远还是古河道。

金沙滩好,

蒙汉兄弟成至交,

大漠碧草风光秀,

峰驼快马相守蒙古包。

金沙滩好,

龙兴古地无寂寥

驼铃响过人群涌,

辟出金滩客满乐逍遥。

一首歌谣,声声咏唱,似有驼铃伴着音节,叮咚之声迤逦而行。辽北亲接瀚海,康平作了前沿。康平北部风沙紧迫,到了辽蒙边界,沙埃厚叠,瀚海千重峰涛浪涌,一眼难于望尽,无边海沿的样子。心事重的人看了总爱生出矜持浩叹,引出悲观抑郁难解难消;而乐观的人百睹不厌其烦,吼喊长歌,底气冲天的劲脉。而金沙滩一处,献给人的是温情细软,耀眼的金色,靓丽无比让人留恋。

出康平北门奔西北而行,过三十华里就看到了那一片苍茫之中的瀚海金沙,横横斜斜的沙梁,涌起金灿灿的波澜。那颜色白中有褐,褐中有黄,反正就是金子的色泽,引得你疯喊着冲入它的怀抱,直到把你累得精疲力竭,你才服服帖帖地躺在滑溜溜的软胎上,享受一下长生天造化的美丽自然。

景区即成,有县楹联家协会的大手笔争相为景点撰联,出自卢献韬先生手笔有一副严对:

沙有色颗颗粒粒金照日

滩无边茫茫苍苍界连天

女诗人郑直的一副则为:

眼望丘峦高有度 金沙作心 自是车尘马迹

胸藏瀚海邈无垠 苍天为怀 当然月皓风清

金沙滩位于科尔沁沙地南缘,包峰挺括,脊影造型日日变幻,美丽迷人。马莲河水终年不断,从北面圈过,直流向卧龙湖。西为内蒙古地界,有嘎拉甸子,甸子再西边有蒙古小村草甘,村头有水泊叫莲花泡;而东面紧靠滩下一古老小村叫兴隆庄,属辽宁,此处界定着蒙汉的分野,瀚海与绿洲相比相衬两色分明,小村就莫名的招人喜欢。古老传说在本地世代相沿,那故事古朴、粗拙而又吉祥可亲。


相传,北方大辽国的始祖先人,一男一女从西拉木伦河与老哈河上游,分别骑青牛和白马顺流而下,到了两河相汇的地方,两人也相遇了,遂结成姻缘,生齿繁衍有众。由于那边沙漠太多,先祖领着一支部落,便向漠边寻求上好的草场,逡巡之间来到康平地方,当时为塞北幽州沙土国南缘,草木最旺盛的一角。骑青牛白马者及子女,来这里游牧,牛羊马匹在这里饱享青草葳蕤的丰盛大餐,渴了到卧龙湖泡子饮水,饱饮之后卧入齐腰深的草丛中反刍倒嚼儿,牧主搭起窝棚有了长久过日月的打算。可是久居沙地瀚海的人种,到了卧龙湖边,湿润返潮的气候又不大适应,男女裆下出湿疹,刺痒难耐,而离开这里又十分舍不得。再者,远离沙地,生了孩子,屎尿伺候极为不便,后代宗传之事哪可掉以轻心。原来,辽祖先人生孩子,全靠沙子包养,一来信奉“人为土里生长”,孩子离开了沙土难以养活;二来伺候起来相当便捷,拿来一块裹布,铺上细沙,将孩子放在上面,拉了尿了全在沙上,擦了屁股一抖落,干净利索。年深日久,先人聚落人家就觉得沙子亲切,黄沙是金贵的象征,沙中有一双无形的妙手,辅助人口健康成长,沙养人、沙护人,沙中有抚慰孩子成长的吉祥福兆。辽祖先人思考了很久决定后撤一步,来到二牛所口北边靠沙漠边沿的地方,起草筏磊墙搭建窝棚住下,过了一个时期,品验一下,男女老少病恙全消,遂在此定居下来。南有草原湿地温润无比,北有沙漠气候干爽宜人,两相对流,空气调节相当可人。代代相因,以沙漠南缘小屯为根据地,半游牧的生活过了多少代,四处游荡惯了,但走了多远还是踅摸回到这里来。忽一日,辽祖先人决定不走了,立户建屯在这里定居吧。屯子起个什么名呢?头人同大家颇费合计。老头领慷慨地说:“我们的祖辈是骑着青牛白马,沿两河下来的,咱这一族生而不凡,我们要打下基业,将来要在北方建成一个国家,不定哪代就要出个皇上,我们这里就是龙兴之地,干脆起名叫兴龙庄!”大家没有异议,只是“龙”字太炸眼,免得中原王朝起疑心,麻烦太多,遂改作“隆”字,金沙滩下的小村兴隆庄相沿至今,太平无事。

话说到了耶律阿保机出生时,耶律氏部落已在西拉木伦河往北一带的广大山地草原形成中心区域。阿保机从小聪明机敏,福泰之相令人喜爱,只是有一宗事让父母焦心忧虑,小阿保机体弱多病,长期难得康健。请来一位算命打卦的道人,推算祸福疾祥,那道人一见面唬得直了眼儿,说阿保机龙体之相,后步途程不可估量。谈到疾病,道人批得明白,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疾患,只是脱胎龙身,此地无服体之壤,须向东南瀚海尽头,找到金沙之地,托身将养一段时光,便可痊愈。阿保机父母找来族上老人探询此事,方知祖上曾经居住过的兴隆庄,便驾车东南千里探访而来,半月时间,出山地过平川,西拉木伦和老哈二河跨过后,又入科尔沁沙地,虽瀚海无边均为荒沙浩坦,却没有一处隆起的纯色流沙积存而起的山体。又过旬日,终于走到了瀚海尽头,见到了青葱的颜色,再不有耀眼的荒沙,一派莽莽苍苍的墨绿堵塞住了边缘,一山隆起,全是流体金沙,在一侧苍翠围阻的掩映之间,金灿灿银鳞鳞,小阿保机一行都被这景象摄住了魂魄,齐说好景色,吉祥如意。一到金沙滩山旁,阿保机踏沙行进,不多时累得精疲力竭,阳光照射沙滩暖暖的,阿保机便躺在沙滩上昏昏睡去,父母亲人以为他重病加身,便不敢动他,守候了三天三夜,他终于彻底醒来,一下跳了起来,病全好了。之后又在兴隆庄住了几月,身体完全康复才返回。从那以后,耶律阿保机膂力过人,英勇善战,戎马倥偬之间,多次到金沙滩和龙兴祖地祭典,以示纪念。特别是他统一了八部,建立契丹国之后,仍念念不忘,漠边一角金沙滩那回天之功,和短暂的养育之恩。

岁月沧桑,黄沙流转腾挪,抹不平几朝几代的恩怨情仇。辽朝尽了,金国继起,蒙元铁骑又一扫南下,康平地方首当其冲。应对北方民族那剽悍的性格,金沙滩完全以温柔的情调领受、接纳,骆驼、牛羊、马匹、大兵铁骑,都在它的身上践踏而过,可是,沙滩的耐性温良谦让,借着风的助手,把蹂躏践踏、一塌糊涂的滥象修复抹平,一夜之间又是崭新的面貌,好像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,包体重新抚平,肤表盖上鱼鳞秀衣;山头又现出刀削一样的楞脊,完好如初,新美如画。


金沙滩地理位置独特,虽在风口之中,流沙却不扬长而去,在此地流连打转,踅来踅去就是不走,故成就了很是固定的金滩一景。有林业专家研究说,辽宁界边植被覆盖茂密完整,特别是林木防风阻挡的结果;也有气象专家说,卧龙湖水汽蒸发量大,形成暖湿小气候,草原风向于此形成涡旋,故此风沙原地不动。两种说法都很有道理,逐渐解开了人们心中那神之又神的疑团。自从山门建起了牌坊,县委书记题写了景区匾额,四面八方的游人不断驾车前来游玩,入了山门,车停山脚下,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攀登沙山,结果鞋槽内灌满了流沙,不得不脱掉拎着。后来有经验的游人,干脆在车上就把鞋袜脱光,赤着双脚又挽起裤腿,这下方便多了。你可以爽利地奔跑,脚心酥痒兴奋异常,陡峰之处便如动物一般四爪落地爬行,心急的人儿往往耐不住性子,进一步退半步的进程,发脾气也没有用,直到把你累得疲软了,瘫在沙堆里,脾气也没了,性子也没了,乖乖的慢慢爬行,等到了山顶四面望来,湛蓝的天,游移着棉絮一样的白云,净朗悠阔,山山岭岭到处都是沙质的躯体脊梁,金亮亮的耀眼。大自然就是如此神奇无比,周围都是一片青绿,唯有此处方圆十里左右的一块,流沙漫漫,亮丽光鲜,男男女女人声喧嚣,把本来完好的沙丘滚踏得稀烂。也有未着脚印的山包,开始人们的确不忍心浸染她,观其优美、纯净,那样神圣、金贵。可是一旦有个淘气小子愣冲上去,众人便一股脑地包抄过来,立刻滚成一团,红红绿绿的鲜艳者搅裹其中,摸爬滚打不亦乐乎。腿脚光赤,秀发散乱,衣襟飞扬开来,全都不在乎,一群人彻底放松下来,汗流浃背身心内外通透无比。特别是在山顶上,沿着顶脊陡崖处,向下一溜一滚,悠的一下,霎时间就到了山根底下,然后再爬上再滚下,其乐陶陶,累瘫了,人们也就满足了。一耍大半天就过去了,直到驼铃声起,牧人拉起骆驼,赶着牛羊晚归,那晚霞在大漠远处的天边上烧起,蔚蓝彤紫拌在一起,坐在金沙滩上静静的瞭望,一切归于寂静,撤离的时刻也到了。

今日兴隆庄,辽宁最北的一个村庄,压在辽蒙边界线上,背靠沙丘,前面是黑土洼地,百八十户人家至今尤喜好养马。龙马精神,齐家治国必不可少的传统,蒙古马品种为人们所钟爱,在当今机耕作业极为普遍的时代,仍舍不得完全淘汰,老农视马匹为命根子,祖宗传下的规矩,认可白搭草料,人工伺候费时费力,也绝不会杀宰淘汰。恩马救主、骑马追狼的故事经常上演,大人孩子一上了马背便粘上一样,漫山遍野打马如飞。

上个世纪经常有狼患,连连祸害了两匹马驹,村中倔人彭福当时还很年轻,不多几日在金沙滩东北寻到了狼的踪迹,跨骑自家蒙古良马,一路跟踪追撵。灰狼出沙地高原,奔内地平原而下,青年彭福打马如飞紧追不舍,涉马莲河过荒草农田,穿树林爬山岗,逾越七十华里,一会儿迫近一会儿拉有距离,直追到郝官屯镇北顾家屯,眼看要到辽河了,另有当地的两个猎人围过来,灰狼无路可逃,泣血而亡。彭福的马累得一病不起,当日无论如何也回不了金沙滩了,猎人朋友留宿,一起饮酒三日方回,半月过后人马才缓过精气神来。

兴隆庄上有一对小青年,一个叫丁海龙,另一个则是彭福的儿子彭庆龙,二人发小的时候经常在一起跟随长辈放牧,马背生活练就了两个孩子娴熟的骑马技艺,长大了在外工作也扔不下马背情结,二人各抽出一个“龙”字,成立“双龙马业”俱乐部,网上一纠集,几十上百名爱马者便云集于金沙滩下。县内二牛所口、辽南、辽西长城一带、关内诸多省份及内蒙古周边的公河来、散都、浩坦、谢尔苏、吉尔嘠朗等地的马友慕名前来参加赛会,不为名次,只以诚会友,也让这些龙性的马匹们相互会面,一展英姿。

丁家养马全是时髦的洋品种,新疆伊犁、阿拉伯纯血、半血、英纯血卢比,都是上好的品种,赛马会这天,丁家三匹好马亮相于村头,黄色新疆伊犁母马,铁青色阿拉伯纯血公马,金红色阿拉伯纯血公马,都是高高个头,细长腰身,头耳鬃领高高昂起分外精神,那身段、骨架、蹄口处处俊俏,一种天生的强健之美,显得精干利落而高贵。还有那些蒙古马,个头不大,全鬃全尾(yi),结实健壮,奔跑或长途疾走都是分毫不让。蒙古马品种还有一大特色,碎步行走平稳健达,其速度非一般可比。金沙滩脚下划好范围场地,万马齐发的场面,呼啸奔腾,扬尘飞沙,旋风一样刮过,红、黄、白、黑、紫、褐、沙栗、铁青,颜色不一,参杂一起,昂首狂奔,鬃尾挺立迎风飘起,姿态万千。金沙滩、兴隆庄的名字如快马追风,传遍辽蒙边沿,乃至山海关内外。又是半天功夫,汗马遍体水湿,疾蹄而归,兴隆庄上,拴马卸鞍,大锅煮羊汤,大碗饮白酒,又一场欢乐的豪饮场面。能歌者,蒙古短歌长调,仿着腾格尔的胸腔,放开嗓来吼喊;能摔跤的,酒至半酣,亮出一块沙滩场地,人影滚动翻转,众人齐声叫好。

夕阳西下,羊汤喝好了,大碗酒喝足了,蒙汉兄弟于兴隆庄村头告别。

太阳落山的斜影漫过金沙滩,白色沙滩镀上霞辉,金鳞灿灿。快马疾蹄,碎步行走,一会儿就过了滩口。再见吧,金沙滩,再见了,人人向往的有着悠久传说的小村庄。

2014年4月15日完稿

作者简介:王甸葆,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,康平县作家协会主席。

你若喜欢,请点个在看

网站声明

本站(本页“#【康平老故事】梦中的金沙滩 作者:王甸葆 - 2022-01-23 16:05:25”)内容均来源于互联网,本站只是整理录入。如果有内容侵权或者其他纠纷,请联系我们给与更正处理。


热点搜索

康平 金沙滩 王甸葆 卧龙湖 沙滩

相关阅读

中国新闻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