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康平老故事】沙海松涛 作者:王甸葆

【康平老故事】沙海松涛 作者:王甸葆

亲爱的朋友,你到过深山老林吗?山势险峻,涧壑纵横,搞得你气喘吁吁;松涛怒吼,朽枝腐苔,积叶陷脚,阴森可怖。这些印象对一个山外旅人来说肯定是有的。可是,你去过辽河大平原的松林吗?无需登攀之苦,平步漫漫走来,赏松观景,轻松自如。如果浩瀚的森林生长覆盖于平原沙海之上,那么你想试试吗?脚下软软的细沙,透过树干一望而白煞煞的地表,仰视头顶绿荫遮盖,间隙露出蓝蓝的天空或有白云。


在辽北康平的北部,几十年前,这里的人们为阻挡风沙而人工建造的万亩松林,或许能满足您的愿望。

康平树多林密是全省出了名的,但多为杨柳树品种,松树比例很小。而在海洲窝堡乡北部,最顽固的风沙口上,万亩松林全部集中在这里,密密实实封堵在辽蒙边界线上,二十多个村庄淹没于森森的绿海之中。森林覆盖无边海沿,迷了路也不要紧,有座座村庄接应你,休息用餐送你上路都没问题。

森林旅游无需什么景点建设,人们要的就是那种野性、散涣的随心所欲。大自然的洗浴、天然氧吧,让你释去满满的身心重负,可以大喊乱叫,可以放情高歌,可以光着脚踏着细沙在树干的空隙间蹿跑,也可以在沙地上嗮太阳打滚睡觉。

康平处于辽河平原上,平原树木多为杨柳榆槐,山区所拥有的松树极为稀缺,村村落落,一出门扑入眼帘的就是这些杨呀柳呀,人们看得俗了眼,哪里遇到一片冬夏长青的松柏,便当了炫耀的景致,看也看不够。小的时候总是问大人们,咱家这里咋不栽松树呀?回答是松树不好活。这样的回答更吊起了人们的胃口,以为松树娇贵不愿在咱这平原上落户扎根,咱请也请不到呀!遂梦想着山里的松涛,绿的海洋。其实是本地人心理有毛病,总想十年树木,嫌那松树长得太慢。而海州乡用了三四十年的光景,紧急动员起来栽上樟子松,耐着性子守候,终于盼来了松涛滚滚绿海汪洋。

外地旅游的人们,不光逛风景,也总在刨根问底儿,关切着万亩松林的来历,因为它毕竟不是天然的,那是人为的造化。

介绍万亩松,人们心目中撇不下一个人——张青山。

张青山是这一带光秃秃沙地的启蒙者,是这汪海一样森林的奠基者、绿色工程的领路人、造福后代的千古功勋。人们的一句话至今犹在流传:绿了海州地,白了青山头。张青山在这里种下树,在康平林业干了一辈子,死了又埋在了这里。


原来海洲这地方,历史上也是兔子不拉屎的一带旱荒。紧靠内蒙古边界,为科尔沁沙地南缘,也许它本身就是沙地漫漶侵吞的结果,历来风沙怒吼不可休止。一句谚语:康平一年一次风,从春刮到冬。知识青年下乡来到这里,接续着编:康平人民真正苦,每人每天二两土,白天不够黑天补。这二两土不是敷在脸上,戗进袖筒脖颈子里,是吃到肚子里去的。有点玄也很形象、外加象征,都有了 。风的厉害常常出现奇迹,河南下种河北出苗的事情没少发生,人们最怕播种后的风暴,种子刮跑了一年就全完了。有一典型的人家,某年春播,种了七次风沙给包走了七次;更厉害的故事还有:葛家炉后好窝堡一家的小麦都饭桌子高了,硬是被风一点一点地掏尽了根土最后全部被刮走,一根没剩。这是1963年的事情,作为省林校毕业,在公社林业助理岗位上的张青山能不急吗?他要栽松树、治理风沙,人们摇头:植树历来是“沙杨、土柳、石头松,”沙土地栽不活松树。张青山到章古台取经,回来跟人们说,那里是一样的沙地,他成功咱海洲为啥不能?你别看这小秧子一豁豁长,开始叮在地皮上不如一棵苣荬菜,几年就会窜起来。

盛夏,大雨涟涟。张青山带领着三百多人在育林村栽松苗,他大声鼓励社员群众:“干吧,三年不见林,五年准没(mo)人 啊!”大雨说来就来,劈头盖脑往下泼,植树的队伍没有散,他们抬头看着孟副社长和“张总”,慌急之中,两位公社干部扯开了备用的塑料雨布遮住了头身。可社员们没有雨具正在挺脖挨浇哇!人群有些骚动,张青山马上扯下雨布对副社长说:“孟社长,咱俩都把雨布扯下来!”老孟不知何意,还急忙把落在地上的雨布捡起来往“张总”头上盖。张青山雨中提高了声音:“不行啊,咱们俩披着雨布,社员正在挨浇 ,看一会儿大伙要散了咋办?咱们也挺着浇,别人就不能动啦——”老孟理解其意,也把雨布扔在地上 ,二人挺直脖颈立在雨中。社员们看在眼里,心头不约一颤:这就是张青山治沙造林的决心啊,看来雨再大也浇不灭他心头的这把火呀!

阵雨过后,新洗过的太阳毒辣辣地热,人们那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在身子上,让阳光烘烤着继续干着剩下的活计。一鼓作气,小松苗全被人们“叮在”了地皮上,可日头这么毒 ,小生命架不住晒。不,不能前功尽弃!一呼百应,三百多人蜂拥进草甸子 ,每人割下一揹草,又挨棵把小苗苫上,这才放心。

这一口气共栽了五百亩,转年又栽了五百亩,后来人们称为千亩松,而有了一千亩就有了后来的一万亩。到了1970年代,多年累积植松万余亩,多年以后形成蓊蓊郁郁的、冬夏长青的森林,康平的万亩松远近闻名了。

女诗人郑直为其功德所感动,特撰写一付对联表达敬意:

松香意远 黄沙怯步泽今世

木翠心清 赤胆豪情惠后人

当初植树只是为了挡住风沙,让百姓种好地。近半个世纪过去,到这里来的人,少了以往的官员参观学习,更多的是好奇探访,自驾团队旅游 。荒沙风口成了旅游胜地,这是当初人们所始料未及的。让人感叹,一个时代一个世相,活法、玩法、追求都大相径庭了。就连本地人都少了愁眉多了笑靥,外地人开放的心理更是不可估量。你想怀着野心上外地去闯荡,外地人也一样想休闲放纵一下身心,一不着意闯到康平大森林里来了。

去森林的路很遥远,进入海洲乡的地界,树木一下子就多起来,高大的钻天杨排成行、拉成网,把农田划成方方格,风被屏住,沙被掩挡,温润地湿,裹着绿色植物气息,大胆深沉的呼吸立刻畅快起来。春麦、玉米、花生、地瓜、小豆、绿豆、豇豆等,在方格内安然无恙地生长,一块茁壮茂密、一块嫩绿浅黄、一块又是碧绿葱翠;一块高挺挺森森然墨绿的玉米,已经长够高的个头儿,顶尖拔挑儿,腰间吐出红缨,齐齐压压一大片。这一大片按平方来说有些不妥,方形的边缘出现杆棵等身高度的棱角立方,顺着垅头刀切的一样,墨绿的立方体积庞大,丰收的希望都寄存在这绿色魔方里了;紧挨着是一块矮棵敷地的花生,顶稍平整整的如地毯,颜色稍浅,碧绿之中有些鹅黄。果实埋在地下,想起香甜适口的果浆,诱使人们多瞩目一会儿,觉得它从秧苗的外表到果实的壳里都是美好的。矮棵秧苗虽栖敷在地皮上仍可看出一定企高儿,那“地毯”也是有厚度的;这时节,小麦已经成熟,金黄金黄的一片又一片,与方格内的墨绿形成颜色的反差,夺目耀眼。主食里它也是**吃的,金色和食用的美好统一在人的感官和欲望里,使农田成为令人向往的美景。

一路走来尽是这样的方格林网,林网内的庄稼,管理庄稼的农人,慢慢移动的身影……啊,海洲,沙海绿洲,你的名字就是你沧海桑田的见证和最具优秀品质的美丽标签。过了乡所在地海洲窝堡,陆陆续续有碧绿的松林闯入眼帘,松是樟子松,枝叶茂密,树干林立,成片状的冠头插挤在一起,堵住了视野,封住了地平线,一汪一汪的绿拥入视野,目不暇接。光明的柏油路直行转弯,陡转又直行,松林越来越密,树干越来越粗壮高大,这里就是张青山领着众人冒雨栽植的那一片沙丘的林子,整整半个世纪的韧性生长,它们成材了,壮年汉子的样子着实可爱,红褐色的皮肤,一片一片的枝桠像手臂一样四面伸展逸出,树冠交叉间形成绿的海洋。再看它的根须已深深扎下沃壤,地表和树冠以下是可以透视的空间,白皑皑的细沙,平慢慢铺展开来,棵棵树干是有间距的,可以往深远处透望,但又不是任意远眺的那种,越来越密的干体,像杖子,阻挡了你的视线,左环顾那么远,右环顾还是那么远,却不定在哪个方位就会透露出一点光亮,再理想一点也许就能忽然望到一角蓝天白云。哈哈!那时的心境豁然一亮,悠的一下,那种喜出望外的感觉奇妙无比,这时候你就想呐喊,放情的奔跑。啊,奇妙的大自然,你的神奇力量,可以促使一个人在郁闷无比的时刻,在你的怀抱里即刻松弛下来,有了巨大无比的勇气释然面对一切,什么都不在话下了。一条高大的躯体淹没在你的绿涛里,一颗灵魂浮游在你的碧海里,一个两鬓发白的汉子,变成一个孩童,在粗细不等的树干间蹿跑玩跳,他就是一个孩子了……

常来的游客都知道,在汪洋密闭的森林中有一高阁,名为松涛阁,矗立于三北防护林阻沙带上,登阁一望,双边现出极为分明的双色景象。内蒙古科尔沁沙漠,纵横重叠,埃埃千里,莽莽苍苍,沙漠高原,树少荒放,不失为一种荒凉之美;而辽北边地海洲一带,绿树青葱,墨绿颜色苍浪涛涛,完全封堵密闭。一面金沙浮浪,一面碧海涛涛,双色反差大美无疆。

柏油路再往深处,寻寻觅觅,终于来到了松涛阁。一凸起沙山,水泥轧地,小幅广场,停车聚拢人群,台板石阶高高升起,企高之后又形成一个平面广场,松柏环抱,一高耸的塔式楼阁,赫然屹立在小山包的顶端。松涛阁通体浅粉色,在高高的台基之上,为六层单檐结构,总高18米,楼梯于内侧旋转攀缘而上,每层有室外环周阳台和不锈钢扶栏,供游人登高远望,一层一个高度,一层一个俯视效果,待登至阁顶,凭栏俯望,绿涛在脚下浮动,接地连天无边无沿。那松冠似乎粘着在一起,那绿浪便绒团一样,一处冒涌起来,一处又凹洼下去,全然不像海浪那样,一鳞一鳞的前赴后继。在松林里踏沙穿行四处游逛,总觉得这里是清一色松林,很少遇到阔叶树木,而登阁俯瞰才发现还有相当数量的别种树冠拥簇期间,那大概是杨树或柳树参杂进来,也不敢确定,只是颜色浅淡,质地发散的样子,与松冠大有区别,一眼就能把它们那一簇一团从中挑拣出来,再看那树梢晃动的姿态也较明显,有些招摇,完全不像松冠那样沉稳宁静。

在松涛阁观景,一年四季,季季有不同。其实,松林四季常青,不该有什么变化,变化的是衬托背景,比如夏绿、秋黄、冬雪,这里最主要的还是松涛中浸染进来的阔叶树种,一叶招摇可辨四季。春季到来的时候,星星点点的还没吐叶,刚刚返青,这青褐色间杂在墨绿中,这是初春应有的色调;夏季,所有阔叶包括杨柳,都尽情吐翠,掺进墨绿,反差极小,但也能一眼分辨出来,这时整个松林墨海绿涛,绿的气势最为汹汹夺人;转眼秋季渐凉渐冷,阔叶变黄也有殷红暗紫,再高超的画师也难调出这样反差效果的颜色,那小叶青杨的黄是娇滴滴细腻的浅黄,五叶枫的红是殷殷欲滴的霞色,油松樟子松的绿是夏季吸足了水分又遭遇严霜的那种耿硬的绿,这些颜色调试出来,绿做了底色,红黄暗黄紫褐的点缀恰到好处,所以这季节游人特别多,人们就是欣赏这颜色来了,比画布更真实,比展馆更宏阔,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顶礼跪拜赞叹不已 ;若到了大雪封山的冬季,阔叶林的颜色就不重要了,雪白与墨绿两大颜色就够了震撼人心的了,夺目耀眼的浩大世界里,雪压不倒的绿,青松坚挺的性格,傲然于辽北雪域。


松涛阁,辽北的景致,康平的骄傲,海洲人民的不朽丰碑!

在森林中徒步行走,一小片松林就很难走出头来,若要乘车抑或骑马,穿梭于绿色海洋中,领略其景、其势,心情格外畅快。在纪家窝堡、孙家店、育林,在葛家炉、陈昌窝堡、王全窝堡,在太平街、杨坤窝堡、新发堡,到处都是苍松绿柳,白杨榆槐的海洋,森森广大,无边海沿。

再见,平原大森林;再见,辽北沙海万亩松。想你的时候,这里就是每个人心灵栖居的所在……

2014年4月3日草稿

作者简介:王甸葆,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,康平县作家协会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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